窗台上的旧玩具熊轻轻倚着花盆,绒毛被阳光晒得暖蓬蓬,它守着那颗被孩子埋下的向日葵种子,已默默等了许多日子,直到这天,嫩绿的芽顶破泥土,像小拳头倔强地伸向天空,玩具熊的黑纽扣眼睛弯了弯,仿佛看见小小的生命在守护中破土而出,带着阳光的温度,也带着孩子藏在心底的期待,原来最笨拙的守护,也能让希望的种子,在时光里悄悄发芽。
窗台上的旧木花盆里,拱出了一抹嫩绿,两瓣带着绒毛的子叶,像初生婴儿攥紧的小拳头,怯生生地探向阳光,旁边坐着的褪色玩具熊,纽扣眼睛里的光,好像也跟着亮了些。
这玩具熊叫“阿葵”,是七岁那年夏天,奶奶从镇上的庙会摊上买来的,棕色的绒毛洗得发白,脖子上系着条红布带,胸口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向日葵——奶奶说:“向日葵总朝着太阳长,娃娃也要像它,心里有光。”那年夏天,阿葵成了我形影不离的伙伴:我趴在桌上画画时,它坐在桌角歪着头看;我偷偷哭鼻子时,它被我抱在怀里,绒毛蹭得脸颊痒痒的;就连晚上睡觉,我也要把它放在枕头边,听奶奶讲的故事里,阿葵也好像在对着我笑。
后来我长大了,去了外地上学,阿葵被塞进了衣柜顶层的旧纸箱,和褪色的画册、断了线的木偶一起,蒙上了薄薄的灰,直到去年冬天,我因为工作失误,被领导批评得抬不起头,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,推开衣柜时,纸箱“哐当”一声掉下来,阿葵摔在我脚边,红布带松了,纽扣眼睛里,好像还藏着当年奶奶说的“光”。
那天夜里,我抱着阿葵坐在窗边,窗外的雪下得紧,路灯的光被雪片揉碎,照得房间一片朦胧,我摩挲着它粗糙的绒毛,突然想起奶奶说的“向日葵总朝着太阳”,第二天,我从楼下花坛里抓了把土,又翻出以前种多肉的小花盆,把土装进去,把阿葵摆在花盆边,对着它说:“你要是能陪着我,就像小时候一样,我们一起种点什么吧。”
我没种过向日葵,只是听奶奶说,瓜子埋进土里,就能长出向日葵,我从零食袋里掏出几粒生瓜子,随便丢进花盆,又浇了点水,接下来的日子,我每天回家第一件事,就是去看花盆,土干了就浇水,可除了几片杂草,什么都没长出来,我有点泄气,把阿葵重新摆回窗台,对着它叹气:“可能向日葵也不喜欢冬天吧。”
直到一个雨后的清晨,我拉开窗帘,看见花盆里拱出了一抹嫩绿,两瓣子叶紧紧挨着,顶着未干的露珠,在晨光里泛着翡翠般的光,我蹲下来,看着那抹绿,又看看旁边的阿葵——它纽扣眼睛里的光,好像真的亮了些,胸口那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,在晨光里,好像也朝着那抹嫩绿,微微弯了弯腰。
从那天起,那株向日葵像个倔强的孩子,一天一个样,先长出两片真叶,嫩绿带锯齿;然后茎秆慢慢挺直,长出细密的绒毛;再后来,顶端冒出了小小的花盘,一天天鼓起来,像个小太阳,而阿葵,始终坐在花盆边,褪色的绒毛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,纽扣眼睛里的光,随着向日葵的生长,越来越亮。
前几天,向日葵终于开了,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,围着深褐色的花盘,在窗台上像个骄傲的小太阳,我凑过去,闻到淡淡的花香,突然想起奶奶的话:“向日葵总朝着太阳,心里有光的人,走到哪儿都亮堂。”我伸手摸了摸阿葵的绒毛,它脖子上那条松了的红布带,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,好像在对着我笑。
原来有些陪伴,从不会因为时光而褪色,就像阿葵守着那粒偶然掉进花盆的瓜子,守着这个冬天里唯一的阳光,终于等来了发芽的向日葵,而我也终于明白,心里有光,就会像这株向日葵,即使在最冷的冬天,也能朝着太阳,长出属于自己的春天。
窗台上的向日葵还在开着,金黄的花瓣朝着太阳,旁边的玩具熊,纽扣眼睛里的光,和太阳的光,融在了一起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