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被抢走的红色积木,曾是我童年最柔软的角落,后来它悄悄在记忆里长出细密的刺,不扎人,却在靠近时轻声说“请留些距离”,原来失去的东西会学会保护自己,用温柔的棱角,把委屈酿成盔甲。
小区游乐场的滑梯旁,阳光把塑料草坪晒得发烫,三岁的朵朵正蹲在地上,给她的“小兔子”梳头——那是只掉了一颗红色纽扣的布偶,奶奶去年冬天缝的,耳朵上的绒毛被她摸得起了毛球,却仍是她的心肝宝贝,她刚给小兔子系上一条从妈妈旧发带上拆下来的丝带蝴蝶结,突然,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伸过来,一把抢了过去。
朵朵愣住了,小嘴瘪了瘪,还没来得及哭,就看见一个小男孩举着小兔子,颠颠地跑向滑梯顶端,回头冲她做鬼脸:“这是我的啦!”男孩比朵朵高半个头,虎头虎脑,一看就是小区里的“孩子王”,朵朵的眼泪“唰”地掉了下来,她跌跌撞撞地追过去,嘴里含糊地喊着:“我的!我的小兔子!”
滑梯顶上的男孩把小兔子高高举过头顶,像举着战利品,朵朵够不着,急得直跺脚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周围有几个家长坐着聊天,有人瞥了一眼,低声说“这孩子真不懂事”,却没动身;有人拉拉自家孩子的手:“快走,别学他抢东西。”朵朵的妈妈从长椅上站起来,快步走过去,没有直接去抢,而是蹲下来,用纸巾轻轻擦掉朵朵脸上的泪,声音很轻:“朵朵别哭,告诉妈妈,你现在什么感觉?”
“难过……”朵朵抽噎着,小手攥成拳头,“我的小兔子……奶奶缝的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着妈妈,眼睛里满是委屈,像被雨打蔫的雏菊,妈妈抱了抱她,然后转向滑梯上的男孩,也蹲下来,平视着他:“小朋友,小兔子是朵朵的哦,你看她哭得这么伤心,你能还给她吗?”男孩愣了一下,看看妈妈,又看看朵朵红红的眼睛,举着小兔子的手慢慢垂下来,但还是没递:“可是……它很软,我喜欢……”
“朵朵的小兔子也很喜欢你呀,”妈妈没有强迫,而是指着男孩手里的小兔子,“你看它的耳朵有点旧了,朵朵每天给它梳头,还给它系了漂亮的蝴蝶结,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一起和小兔子玩,比如给它盖个小被子,或者推它坐滑梯,好不好?”男孩的眼睛亮了亮,他看看小兔子耳朵上的丝带,又看看朵朵,朵朵吸了吸鼻子,从妈妈怀里探出头,小声说:“……我们一起玩,好不好?”
男孩犹豫了两秒,把小兔子递了过来,朵朵赶紧接住,紧紧抱在怀里,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小太阳,妈妈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:“谢谢你呀,小男子汉。”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拉着妈妈的手跑到旁边的沙坑玩去了。
朵朵抱着小兔子,还在抽噎,但眼泪已经止住了,妈妈帮她把丝带蝴蝶结重新系好,问朵朵:“刚才妈妈没有直接帮你抢回来,你觉得呢?”朵朵抬起头,想了想:“……小哥哥喜欢小兔子,但他哭了会难过。”妈妈笑了:“对呀,抢别人的东西,别人会难过;自己的东西被抢,我们也会难过,那以后遇到这种情况,除了哭,我们还能做什么呢?”
朵朵歪着头,小手指抠着小兔子掉纽扣的地方:“……告诉他,这是我的?”妈妈点点头:“对,勇敢地告诉他‘这是我的,请还给我’,如果他不听,我们可以请大人帮忙,就像妈妈刚才一样,还有呀,如果看到别的小朋友喜欢我们的玩具,我们可以分享,但不能抢,对不对?”
朵朵用力点头,把小兔子贴在脸上:“嗯!我的小兔子,我要保护它,也要和小哥哥分享沙子!”阳光照在她脸上,泪痕还没干,却已经露出了明亮的笑容,那个掉了一颗纽扣的布兔子,耳朵上的绒毛依旧柔软,系着丝带蝴蝶结,在朵朵怀里轻轻摇晃——它被抢走过,却也因此长出了柔软的刺:教会朵朵表达委屈,也教会她理解他人;教会她保护自己的东西,也学会分享阳光。
原来成长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,那些被抢走的玩具、弄丢的糖果、受过的委屈,都会像小小的刺,扎在孩子柔软的心上,却慢慢长成铠甲,也长出温柔的芽,而父母能做的,不是替她挡住所有风雨,而是在她哭泣时递上纸巾,在她迷茫时点亮一盏灯,让她知道:被抢走的可以再争取,失去的可以再珍惜,而那些关于“我的”“你的”“我们一起”的道理,会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,长成她行走世界的力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