葫芦里的旧时光,是祖母藤编筐里沉着的旧物,斑驳的葫芦表皮刻着年轮般的褶皱,摇晃时仿佛能听见几十年前孩童的笑声,裹着泥土与阳光的气息,小猪照片里的童年,是泛黄相纸上咧嘴笑的胖娃娃,怀里抱着褪色的布偶小猪,背景是老屋的青瓦墙,眼神清澈得像盛着整个夏天的溪水,那些被时光封存的片段,在葫芦的沉静与照片的鲜活里交织,成了岁月长河里永不褪色的暖色,轻轻一碰,就漾开满心的温柔与怀念。
书桌抽屉最深处,藏着两个“老伙计”:一个被摩挲得油亮的葫芦玩具,一张边角卷曲的小猪照片,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两枚被时光浸润的琥珀,轻轻一碰,就能溢出二十年前的夏天阳光。
先说这葫芦玩具,不是市面上那种光溜溜的工艺品,而是爷爷用老丝瓜络“改造”的——他挑了最饱满的干葫芦,从中间剖开,掏出瓜瓤,用砂纸磨得溜光,再用小刀刻出眼睛、鼻子,最后蘸了红漆,给猪鼻子点了圆圆的鼻头,葫芦柄被他弯成猪尾巴,卷卷的,晃一晃能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我小时候总攥着它满院子跑,喊它“葫芦小猪”,说它是“会跑的宝贝”,有次下雨,我把它忘在屋檐下,淋得湿透,爷爷把它放在窗台上晒了三天,太阳一晒,葫芦皮反而更亮了,红漆鼻头也红得像要滴下蜜来。
再看那张小猪照片,是五岁生日在照相馆拍的,我坐在中间,怀里紧紧抱着葫芦小猪,左边是笑得眼睛眯成缝的奶奶,右边是举着相机的爷爷,照片里的我扎着冲天辫,穿着碎花小袄,正对着镜头傻笑,怀里的小猪歪着脑袋,红漆鼻头在闪光灯下亮晶晶的,奶奶总说,那天我非要抱着葫芦小猪拍照,说“它是我最好的朋友,不能不在”,照片背景是照相馆的布景,画着歪歪扭扭的彩虹和气球,可我眼里只有怀里那个油亮亮的葫芦小猪。
这两个“老伙计”其实早就不是简单的玩具和照片了,它们是我童年的“锚”,小时候,爸妈在外打工,我跟爷爷奶奶在乡下老家,爷爷的手很巧,不仅会做葫芦玩具,还会编竹篮、扎风筝,可我最爱的还是那个葫芦小猪,每天晚上,我都要抱着它睡,奶奶坐在床边纳鞋底,一边纳一边讲故事:“葫芦小猪呀,会偷偷帮你把鞋子藏好,明天你穿的时候,它就在枕头边等你。”第二天早上,我果然能在枕头边找到自己的小鞋子,便抱着葫芦小猪咯咯笑,觉得它是世界上最有魔力的东西。
后来我上学了,离开了老家,临走那天,爷爷把葫芦小猪塞进我书包,说:“想家了就摸摸它,它记得咱家的院子,记得你小时候追蝴蝶的样子。”奶奶则把那张小猪照片夹在我的作业本里,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:“我的乖囡,要好好吃饭,快快长大。”我在城里上学,偶尔被同学嘲笑“乡下来的”,就躲在教室里翻照片,看怀里的小猪,摸书包里的葫芦小猪,好像又能闻到老家院子里晒太阳的香味,听到奶奶纳鞋底的“沙沙”声。
再后来,我长大了,去了更远的地方工作,老家很少回去了,可这两个“老伙计”一直跟着我,搬家时,其他东西都能丢,唯独它们被我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,前几天整理抽屉,我又把它们翻了出来,葫芦小猪的红漆鼻头有些褪色,刻痕也深了,可握在手里,还是那熟悉的温润;照片上的我冲天辫已经散了,奶奶的背也驼了些,可她笑起来的样子,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暖。
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,葫芦是“福禄”,象征着圆满,或许,这两个“老伙计”就是我的“福禄”——它们装着我最简单的快乐,最纯粹的思念,还有那些永远不会老去的时光,我把它们并排放在书桌上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葫芦小猪的影子投在照片上,好像照片里的小猪,真的要跳出来,和我一起,回到那个有蝉鸣、有槐花香、有爷爷奶奶笑声的夏天。
时光会老,但有些东西,会一直亮着,比如那个葫芦小猪,比如那张小猪照片,比如我藏在它们里头的,整个童年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