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的车轮吱呀转动,载着纸飞机掠过晒谷场的麦浪,驮着萤火虫钻进外婆的蒲扇,跌跌撞撞的自行车铃铛,藏着放学后的追逐嬉闹;泥巴捏成的小碗,盛着夏天的蝉鸣与糖霜,它碾过石子路的颠簸,也裹着槐花香的温柔,在时光的长巷里,留下歪歪扭扭却闪着光的辙痕,那些滚动的瞬间,酿成了岁月里最甜的糖,在记忆的轨道上,一圈圈,永不褪色。
夏日的午后,阳光像融化的蜂蜜,稠稠地裹着老院子里的梧桐树,五岁的小桃踮着脚,费力地把她的“小马”——一辆粉红色的塑料自行车玩具,从墙角拖出来,车身印着小兔子图案,车把上挂着的铃铛已经有些褪色,那是她三岁生日时,奶奶从镇上的集市上挑来的,说“女孩子嘛,得有个亮晶晶的伴儿”。
小桃的脚刚踩上踏板,车身就晃了晃,像刚睡醒的小马打了个趔趄,她赶紧攥紧车把,小手心沁出薄汗,眼睛却亮得像含了两颗星星,不远处,妈妈坐在藤椅上织毛衣,针线翻飞间,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。“妈妈,你看我!”小桃扬起脸,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点小骄傲。
其实这“小马”刚来时,小桃是怕的,总觉得两个轮子像不听话的小狗,稍不留神就会溜走,妈妈便蹲下来,握住她的小脚丫,轻轻放在踏板上:“别怕,妈妈在后面扶着,你踩下去,就像小马跑起来,风会推着你走的。”
第一天练习,小桃摔了三次,膝盖蹭破了皮,渗出一点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,妈妈给她贴了创可贴,上面印着小熊图案,她摸了摸小熊的脸,又爬上了“小马”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影子里的她歪歪扭扭,却始终没松开车把。
后来,小桃终于找到了平衡,小脚丫一上一下,车轮“咕噜噜”转起来,带动风声从耳边掠过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香味,她咯咯地笑,笑声比挂在车把上的铃铛还清脆,妈妈悄悄松开了扶着车架的手,远远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像只刚学会飞翔的小鸟,在院子里一圈圈地绕,把阳光踩成碎金。
再后来,小桃有了“骑伴”,隔壁的朵朵也有一辆自行车玩具,蓝色的,车头上坐着个奥特曼,两个小姑娘比赛骑,你追我赶,车铃铛叮铃铃地响,像在给她们加油,有时她们会故意骑得很慢,慢到能看清蚂蚁搬家,朵朵说:“你看,我的小马在和蚂蚁打招呼呢!”小桃就接话:“我的小马刚才吃了片树叶,甜的!”
院子里的小路被她们骑出了痕迹,从门口到葡萄架,从葡萄架到桂花树,每一段路都藏着她们的秘密,有时她们会把自行车停在树荫下,坐在车座上分一块糖,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她们亮晶晶的眼睛。
小桃七岁那年,长高了,腿一伸,就能跨过“小马”的车架,她把它擦得干干净净,放在阳台的角落里,车轱辘上落了薄薄一层灰,小兔子图案的颜色淡了些,但那个铃铛,一碰还是会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如今小桃已经长大,有了真正的自行车,会骑着它穿过城市的街道,看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,可每次路过街边的玩具店,看到那些小小的、彩色的自行车玩具,她总会想起那个夏天——想起第一次骑起来时的心跳,想起膝盖上的创可贴和小熊,想起和朵朵比赛时扬起的尘土,想起妈妈在身后温柔的目光。
原来童年的时光,就像那辆自行车的小车轮,一圈一圈,转走了懵懂,转来了成长,也转进了心里最温暖的地方,那辆粉红色的“小马”,或许已经旧了,可它载过的笑声、阳光和勇气,永远都在——在每一个想起夏日的午后,轻轻响起,叮铃铃,叮铃铃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