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褪了色的摇摆熊,是我童年最沉默却最忠实的伙伴,它有着浅棕色的绒毛,纽扣做的眼睛总带着笑意,轻轻一碰便摇晃着身子,像在应和我的每一句悄悄话,夜晚抱着它入睡,听它“沙沙”作响,仿佛能驱散所有黑暗;白天把它放在小桌旁,给它“喂”积木,听我讲幼儿园的趣事,它不会说话,却用柔软的怀抱接住我的眼泪,用摇晃的节奏安抚我的不安,多年过去,绒毛已磨得发亮,可那份被紧握的温暖,依旧是我记忆里最柔软的底色,藏着最纯粹的童年时光。
我的床头一直立着一只棕色的玩具摇摆熊,它不算精致,蓬松的绒毛被岁月磨得有些打结,纽扣做的眼睛也褪了色,脖子上的蓝色小领结还歪歪扭扭系着——这是六岁生日时,奶奶从旧货摊上淘来的礼物,那天我抱着它不肯撒手,奶奶笑着说:“这只熊会摇摆,以后陪你说话哦。”
说来也怪,这只摇摆熊真的“会说话”,小时候我怕黑,每晚都要抱着它才能睡着,它软乎乎的身体贴着我,棕色的毛蹭得我脸颊发痒,我总爱把脸埋进它怀里,闻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,就觉得安心,有次我做了噩梦,哭着醒来,迷迷糊糊摸到它,小手攥着它粗糙的爪子,就像攥着奶奶的手,眼泪蹭在它绒毛上,它就那样“坐”在我枕边,一动不动,直到我重新睡着。
后来我上了小学,它成了我的“秘密伙伴”,书包侧面特意给它留了个位置,每天上学都带着,课间同学们跳皮筋、踢毽子,我就抱着它坐在台阶上,给它讲学校的事:“今天老师表扬我了!”“小明抢我的橡皮,我生气了。”它歪着头,纽扣眼睛亮晶晶的,仿佛在认真听,有次考试没考好,我躲在楼梯间哭,抱着它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胸口,眼泪浸湿了一片绒毛,过了好久,我抬起头,看见它脖子上的领结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像在拍我的背,突然就不那么难过了。
最难忘的是十岁那年的搬家,我们从住了五年的小平房搬进楼房,新房间空荡荡的,我抱着摇摆熊坐在地上,看着工人搬走最后一张旧桌子,眼泪止不住地流,我把脸埋进它怀里,小声说:“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?”那天晚上,我把它放在新床的枕边,它蓝色的领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我摸着它磨旧的绒毛,突然想起奶奶说的“它会摇摆”——原来它是在告诉我,不管走到哪里,它都会跟着我,像跟着家一样。
现在我已经上初中了,书架上的玩具换了一茬,但摇摆熊一直立在床头,它的绒毛更蓬松了些,领结还是歪的,纽扣眼睛也依旧褪色,有时候晚自习回家,累得趴在书桌上,抬头看见它歪着头“坐”在那里,就想起小时候抱着它讲傻话的日子,它不会说话,不会走路,却用最笨拙的方式,陪我从怕黑的小孩,长成能给自己打气的少年。
原来最好的玩具,从来不是会发光、会唱歌的电子玩意儿,而是这样一只会摇摆、会倾听、会默默陪着你长大的熊,它身上沾着我童年的眼泪、笑声,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,就像奶奶说的,它会摇摆——摇啊摇,就摇过了我的整个童年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