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抽屉的最底层,压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,照片里没有壮丽的山河,没有热闹的人群,只有一列红色的玩具火车,正沿着弯曲的塑料铁轨,慢悠悠地驶过一片用绿色毛毡铺成的“草原”,车身上的漆有些斑驳,车轮边还沾着几颗细小的沙粒,像刚从一场漫长的“旅行”中归来,每次翻开抽屉看到它,那段被铁轨声串起的童年,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这张照片是七岁生日那天拍的,那天爸爸没有送我期待已久的遥控汽车,而是抱回一个沉甸甸的纸箱,拆开一看,是一套塑料的火车玩具:红色的车头、两节绿色的车厢、一节棕色的货车厢,还有一截短短的铁轨,我有些失望,嘟囔着“火车又不能跑远”,爸爸却蹲下来,把铁轨一块块拼成圈,把火车放上去,轻轻按下车头上的按钮——“呜——”火车突然亮起前灯,车轮开始转动,慢悠悠地在轨道上跑了起来,车头还冒出丝丝缕缕的“白烟”(其实是爸爸提前塞进去的卫生纸,被小风扇吹了起来)。
“你看,”爸爸笑着说,“火车能跑很远,只要我们把铁轨接起来,它就能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”那天下午,我趴在客厅的地板上,看着火车一圈圈地转,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妈妈喊我吃饭,我还不舍得起来,非要爸爸给我拍张照,说要“让火车永远跑在我的相片里”。
照片里的“草原”,其实是妈妈用来给布娃娃做地毯的绿色毛毡,后来我知道,爸爸特意选了火车玩具,是因为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,就是当一名火车司机。“我想坐着火车去看天安门,去看长江大桥,”他给我讲过,“那时候家里穷,玩具都是自己做的,用废电池做车头,用铁丝做轨道,火车跑起来咯噔咯噔响,比现在的还响。”原来,那列红色的玩具火车,不仅是我童年的玩伴,更是爸爸藏在时光里的梦。
再大一些,我开始给火车玩具“编故事”,我会把小熊布偶放在第一节车厢,告诉它“下一站是森林站”;把积木搭成“山洞”,让火车从下面钻过去,假装自己在探险;甚至会把妈妈的口红涂在车头上,说“这是火车刚从彩虹上经过,染上了颜色”,有次表弟来玩,我们把铁轨拆成长长的一串,从客厅铺到卧室,火车“哐当哐当”地响,像真的火车在铁轨上奔驰,妈妈举着相机追着我们跑,最后拍下了这张照片——火车刚好停在“草原”中央,我和表弟蹲在旁边,一人举着一节车厢,笑得眼睛眯成了缝。
后来我上了小学,玩具箱里的火车渐渐被课本和试卷取代,铁轨被拆开,收进了盒子,车头上的电池也没了电,再也不会“呜呜”地响,但那张照片一直留着,被妈妈小心翼翼地收在相册里,每次我考试失利,或者被同学欺负,妈妈就会拿出照片,指着火车说:“你看,小时候你多喜欢火车啊,它再慢,也一直在往前跑,人也是一样,遇到点坎儿,别停,慢慢走,总能到下一站。”
如今我已经工作多年,住进了有自己房间的小房子,书桌抽屉里的照片,边角磨得更圆了,但那列红色火车依旧鲜亮,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了那套火车玩具,车身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铁轨也弯了,可当我把它们拼在一起,按下早已没电的车头按钮时,仿佛又听到了七岁那年,客厅里传来的“呜——”声,还有爸爸的笑声,和妈妈喊我吃饭的声音。
原来,照片里的从来不是一列玩具火车,是爸爸藏在玩具里的爱,是妈妈用镜头定格的时光,是我趴在地板上,对世界最纯粹的向往,那列红色的火车,一直在我心里跑着,沿着童年的铁轨,驶向每一个被阳光照亮的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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