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旧物摊的角落,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皮青蛙跃入眼帘,指尖轻触粗糙的漆面,儿时的夏日午后突然清晰——蝉鸣声里,和小伙伴蹲在巷口,反复上紧发条,看它蹦过石板路的坑洼,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,原来时光从未走远,只是被藏进了这样的小物件里,此刻掌心的温度,正一点点暖起那个被遗忘的梦,原来所谓“捡梦”,不过是在寻常日子里,与曾经的自己重逢。
凌晨三点,我是被梦里的光晃醒的,那光不是刺眼的亮,而是像把碎星星揉碎了撒在地上,暖融融的,带着旧棉布和木头的味道,我蹲下身,看见满地都是小玩具——缺了胳膊的瓷娃娃、掉了漆的铁皮青蛙、只有一只眼睛的布偶熊,还有一捧散落的玻璃弹珠,有的里面封着小小的彩虹,有的蒙着灰,却依旧透着光。
我弯腰去捡,它们竟像认得我似的,往我手心里钻,那个瓷娃娃,我认得:她穿的是碎花小袄,裙边还用红线绣着小小的“囍”字,是我五岁生日时,外婆从村头老货郎担子上挑的,那天我抱着她睡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却发现她少了一条胳膊——原来是我翻身时压断了,我哭了一上午,外婆用红布包着断臂,说等下次去镇上找修锅的师傅,用胶水粘上,可后来那瓷娃娃就再也没完整过,断臂的缺口成了童年里一个隐秘的小遗憾,此刻她躺在我的手心,那条断臂竟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系着,像是在等我。
还有那只铁皮青蛙,它的漆早就掉得斑斑驳驳,绿色的底子上露出灰扑扑的铁皮,但只要拧紧发条,它依旧能“呱呱”叫着往前跳,跳过梦里的石板路,跳过积水的洼洼,最后跳到我脚边,用冰凉的铁皮头蹭我的脚踝,这是我七岁时的生日礼物,爸爸骑了半小时自行车,从县城的百货大楼买回来的,那天我抱着它在院子里跳了一下午,裤腿上全是泥,也不在乎,后来上了学,青蛙被放在书架顶层,渐渐地,我就忘了它,没想到它会在梦里等我,连发条都没锈,依旧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最让我心软的是那只布偶熊,它只有一只眼睛,另一只眼睛的地方是个黑乎乎的洞,是我小时候用剪刀不小心戳穿的,那天我吓得大哭,妈妈把熊缝进一个布袋,说“让它睡一觉就好了”,后来熊就被塞进了衣柜深处,我几乎忘了它,可此刻它坐在地上,用那只仅存的眼睛看着我,黑黑的瞳仁里像盛着一汪湖水,温柔得能掐出水来,我伸手摸了摸它粗糙的毛,忽然想起妈妈当年说的话:原来有些伤口,时间会帮你缝好,哪怕留下一点痕迹,也藏着爱。
我抱着这些小玩具在梦里走,越走越远,路边的房子变成了小时候的老院子,墙角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枝头多了个秋千——那是爸爸用旧轮胎和麻绳给我做的,我每天放学都要坐在上面荡啊荡,直到天黑,秋千上还坐着一个小小的我,扎着羊角辫,手里攥着一块糖,看见我就笑:“姐姐,你捡到我的玩具啦?”
我猛地惊醒,天刚蒙蒙亮,窗外的鸟叫声清脆得像露珠,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,那里空荡荡的,可我知道,那些小玩具来过,它们不是凭空出现的,是我童年的碎片,是我藏了很久的梦,长大以后,我们忙着追赶时间,忙着把日子过成一张张密密麻麻的清单,却把那些小小的快乐、小小的遗憾、小小的爱,悄悄弄丢了。
原来梦到捡到很多小玩具,不是偶然,是心里的那个小孩在喊我:“喂,别走太远,看看我,看看我们还没玩够的童年。”那些缺了胳膊的瓷娃娃、掉了漆的铁皮青蛙,都带着时光的温度,告诉我:就算长大,也别弄丢那个会为一颗糖开心、会为一只青蛙奔跑的自己。
今天下午,我要去翻翻老房子的储物间,说不定,那里还藏着没被我找到的小玩具呢,就像梦里的光,一直都在,等着我弯腰,去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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