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见到那架玩具钢琴时,我刚好五岁,它被藏在客厅储物间的最底层,裹着层薄薄的防尘布,像只睡着的彩色小兽,那是爸爸出差从外地带回来的礼物,琴身是天蓝色的,琴键是白红相间的塑料,比真正的钢琴小了整整一圈,刚好能让我坐在小凳子上,双脚悬空够着地面。
“试试看?”爸爸蹲下来,把我的小手轻轻放在琴键上,指尖按下去的瞬间,“叮”一声脆响,像颗玻璃珠掉进了瓷盘里——不是钢琴的浑厚,也不是电子琴的华丽,是带着点塑料质感、却格外清亮的“叮”,我咯咯笑起来,又用力按了好几个键,不成调的音符蹦跳着,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。
从那天起,那架玩具钢琴成了我的“专属舞台”,每天放学回家,书包还没放下,我就扑过去,用小手在琴键上“敲打”我的“新曲子”,有时候是幼儿园老师教的《两只老虎》,有时候是即兴创作的“噪音交响乐”,但最常弹的,还是《小星星》。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……”歌词早就会背,可琴键总按不准,Do是白色琴键最右边那个,Re是左边第二个,我常常把Re按成Mi,急得直跺脚,妈妈就坐在我旁边,握着我的手,一个音一个音地带着:“这里要轻轻按,像小星星眨眼睛一样,‘叮——’,不要太用力。”她的手指暖暖的,裹着我的小手,按下去的“叮”声也跟着温柔起来。
后来我慢慢熟练了,不用妈妈带着,也能磕磕绊绊地弹完整首《小星星》,那时候觉得,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,就是玩具钢琴里蹦出来的“叮叮咚咚”——每个音符都像一颗小星星,从天蓝色的琴身里跳出来,在客厅里飘啊飘,落进妈妈的茶杯里,落进爸爸的笑容里,也落进我心里。
晚上睡觉前,我总爱让妈妈把玩具钢琴搬到卧室,我坐在床上,用脚尖够着琴键,黑暗中弹《小星星》,声音轻得像耳语,可每个“叮”响起来,我都能看见窗外的星星——它们真的在眨眼睛,和我的琴声应和着,有时候弹着弹着,我就趴在钢琴上睡着了,梦里全是天蓝色的琴键和会唱歌的小星星。
再大一点,我有了真正的钢琴,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,能弹出更复杂的旋律,可每次弹《小星星》,我总会想起那架天蓝色的玩具钢琴,想起妈妈握着我的手教我按琴键的温度,想起那些“叮叮咚咚”里藏着的、最纯粹的快乐,原来童年的音乐,从来不在乎技巧多高超,而在乎那颗愿意为一个小音符雀跃的心。
现在那架玩具钢琴还老样子,放在老家的储物间,偶尔回去翻出来,指尖按在塑料琴键上,“叮”一声还是那么熟悉,原来有些声音,从来不会消失,它们会像小星星一样,藏在记忆的夜空里,只要轻轻一碰,就重新亮起来——亮在童年的琴键上,亮在每一个被《小星星》温柔包裹的夜晚里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