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陀螺,是旋转的童年里最耀眼的星辰,巷口空地上,我们握着鞭绳,抽动木柄,看陀螺嗡嗡旋转,像跳动的童心,在阳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,父亲削制的陀螺最耐用,漆红漆的腰身映着笑脸,转久了也不肯停下,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热闹都卷进这圈圈里,如今陀螺静置在角落,但那旋转的嗡鸣总在记忆里回响,提醒我们童年从未远去,它只是藏在了时光的轴心,随时能再转起来,转出最纯真的快乐。
我的书桌上至今摆着一个褪了色的陀螺,木质的身子上,红、蓝、黄三道漆被岁月磨得斑驳,却依然能看出当年鲜亮的色彩,每当指尖抚过它坑洼的纹路,那“嗡嗡”的旋转声仿佛又响在耳畔,带着阳光的味道,载着我整个童年的欢喜。
这陀螺是八岁生日时,爷爷用老榆木给我削的,那天他蹲在院里的老槐树下,戴着老花镜,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灵巧地游走,木屑簌簌落在他布满皱纹的手背上,我蹲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:原本粗糙的木块渐渐有了圆润的轮廓,尖尖的底部被他削得像锥子,顶部则留出一个光滑的小孔,他往孔里塞了一颗铜钉,说:“这样转起来才稳,才响!”
当那个陀螺递到我手里时,我几乎要跳起来——它比小伙伴们的塑料陀螺重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像握着一块小小的宝,爷爷又找来一根旧皮鞭,鞭梢系了段红绸子,说:“抽陀螺可得有劲儿,还得有耐心,抽得准,它才能转得久。”
从那天起,陀螺成了我形影不离的伙伴,每天放学,书包往家里一扔,我就攥着陀螺往巷口的空地跑,小伙伴们早就等在那里了,大家的陀螺在地上打着转,像一群五彩的陀螺在赛跑,我学着爷爷的样子,把鞭子在空中甩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红绸子划过弧线,精准地落在陀螺的腰上,它便“嗡”地一声加速,像被施了魔法的小精灵,在原地疯狂旋转,连带着地上的尘土都跟着跳起了舞。
我最爱看陀螺转起来的样子:三道漆在阳光下晕开,像流动的彩虹,底部的铜钉与地面摩擦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在低声歌唱,有一次,我和小军比赛谁的陀螺转得久,他的陀螺转了半分钟就歪倒在地,而我的陀螺却像钉在地上似的,足足转了五分钟!直到它渐渐慢下来,歪歪扭扭地走“S”形,我才扑过去一把抓住它,掌心被烫得发红,却笑得合不拢嘴。
有一次下过雨,巷口的泥地还没干,我偏要玩陀螺,结果陀螺刚抽出去,就“噗”地一声陷进泥里,溅了我一脸泥点,我急得快要哭出来,回家找爷爷帮忙,爷爷没有责备我,只是笑着用湿布一点点擦掉陀螺上的泥,又给它重新涂了一层清漆,说:“陀螺不怕摔,怕的是你不敢抽它,只要劲儿使对,方向找好,它总能转起来。”
后来我上了中学,课业越来越忙,陀螺被收进了抽屉,可每当压力大时,我总会把它拿出来,放在书桌上,用手指轻轻一拧,看着它旋转,听着那熟悉的“嗡嗡”声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,爷爷蹲在槐树下削陀螺的身影,和小伙伴们清脆的笑声,都从旋转的木纹里慢慢浮现出来。
我的书桌上摆着各种精致的玩具,却没有一个能像这个老陀螺一样,让我如此牵挂,它或许不够华丽,甚至有些陈旧,却承载着我童年最纯粹的快乐,和爷爷最朴素的疼爱。
它就像我的童年,被岁月轻轻一抽,便旋转出了最明亮、最难忘的光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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