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具旁蜷着一只毛色斑驳的小狗,耳朵紧贴着头,尾巴尖微微颤抖,那是它刚捡到的旧玩偶,布面磨得发白,却藏着阳光的味道,它试探着用鼻子碰了碰,绒毛蹭过鼻尖,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,原本缩着的身子慢慢舒展,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鸣,第一次,胆怯的心里,悄悄住进了温暖。
客厅的阳光总喜欢在午后溜进窗台,把地毯晒得暖烘烘的,阿黄却总缩在沙发脚的阴影里,像一小团被揉皱的、不敢展开的旧报纸,它是我三个月前从救助站领回的柯基,小短腿,圆眼睛,背上是片温柔的姜黄色,可那双眼睛里,总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怯。
别的狗见到玩具会扑上去摇尾巴,阿黄看见玩具却会往后退,第一次带它回家,我买了个软乎乎的布偶小鸡,放在它面前的空地上,它先是歪着头看,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,然后突然往后一缩,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,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,仿佛那小鸡是会咬人的怪兽,我把它抱起来,轻轻把小鸡塞进它怀里,它浑身一僵,爪子抓着我的胳膊,指甲陷进布料里,连呼吸都放轻了,直到我把小鸡拿走,它才敢慢慢松开,蜷回我怀里,小幅度地蹭了蹭我的手心。
后来我才知道,阿黄在救助站时,原主人有个调皮的小孙子,有一次小孙子抢它的玩具,用玩具车砸了它的头,从那以后,它看见任何会动的、彩色的东西,都会想起当时的疼,救助站的阿姨说,它刚来时连饭都不敢吃,怕别的狗抢,玩具更是碰都不碰,总把自己缩在最角落的笼子里。
我试过很多办法,把小鸡扔在它面前,假装没看见,它就盯着小鸡,从客厅盯到厨房,再从厨房盯回沙发,眼睛里的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,像在和自己打架,我拿起小鸡,轻轻晃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它立刻把头埋进前爪,肩膀微微发抖,我把它抱到小鸡旁边,握着它的爪子,让它碰一碰小鸡的绒毛,它触电似的缩回来,耳朵向后耷拉着,像犯了错的孩子。
有次我故意把小鸡塞进它的窝,它回窝时发现了,先是愣住,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鼻子轻轻碰了碰小鸡的脑袋,又飞快地缩回来,反复了好几次,我躲在门后偷偷看,看见它伸出爪子,犹豫地勾住小鸡的一只翅膀,慢慢把它往自己身边拽,那一刻,我的心跟着它动了动,后来它开始自己把小鸡从窝里叼出来,放在阳光下,用鼻子蹭蹭,再用爪子扒拉两下,虽然动作还是僵硬的,可尾巴尖悄悄翘了起来,像一根试探着发芽的小草。
昨天早上,我起得晚,揉着眼睛走到客厅,看见阿黄正趴在地毯上,小鸡被它两只前爪按在身下,小尾巴一甩一甩,嘴巴轻轻咬着小鸡的翅膀,发出“呜呜”的、满足的声音,阳光落在它背上,姜黄色的毛被照得发亮,圆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,不再是那种怯生生的灰,而是像被阳光晒化的蜜糖。
我走过去,蹲下身,它抬头看见我,耳朵竖起来,叼着小鸡往我这边挪了挪,把小鸡往我面前推了推,喉咙里发出“哼哼”的声音,像是在说:“你看,这是我的玩具。”
原来有些害怕,不是胆小,只是还没等到足够的安全感,玩具不会咬它,疼它的人就在身边,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怯,总会在阳光和耐心里,慢慢变成摇尾巴的欢喜,现在阿黄的小窝里,已经有了好几个玩具:小鸡、小熊、会响的球,每次我回家,它都会叼着一个玩具跑到我脚边,用它的小短腿蹭我的裤腿,眼睛亮晶晶的,像在说:“你看,我们一起玩呀。”
而那个曾经缩在沙发脚的小身影,早已在阳光和玩具的陪伴里,长成了一只会撒娇、会快乐、敢把玩具护在怀里的小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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