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童年是一段会跑的日子,踩着清晨的阳光,追着巷口的风,赤脚在田埂上撒欢,裤脚沾满草籽也不在意,和小伙伴赛跑,看谁先跑到村口的老槐树,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,放学后背着书包踩着影子回家,脚步轻得像要飘起来,却又因为急着分享手里的糖葫芦而跌跌撞撞,那段时光,像一串滚动的铃铛,每一步都踩着清脆的欢响,至今还在记忆里叮当作响。
书架第三层,总躺着个不起眼的木头小火车,它不算精致——车身是深红色的老榆木,边角被岁月磨得圆钝,轮子掉了漆,露出里面暗黄的木芯,连车头的小烟囱都歪歪扭扭,像被哪个调皮的孩子捏变形过,可每次有朋友来家里,我总会把它捧到桌上,拍拍木车身说:“看看我这个玩具。”
这小火车是爸爸在我五岁生日时雕的,那时他刚学木工,工具箱里的刨子、刻刀还带着生涩的毛边,却蹲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,对着一块老榆木琢磨了整整三天,我蹲在旁边,看他用刻刀一点点削出车头的轮廓,又用砂纸把轮子磨得圆溜溜的,最后用红漆在车身上画了歪歪扭扭的“窗户”和“门”,完工那天,他举着小火车冲进屋,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:“喏,给你的小火车,以后它能载着你,去全世界冒险。”
从那天起,这小火车就成了我童年里最忠实的“伙伴”,每天放学回家,书包还没放下,我就把它从书架上请下来,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出“铁轨”——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线,有时是直线,有时是弯弯曲曲的“山路”,我蹲在地上,嘴里“呜呜呜”地模仿火车鸣笛,推着它往前跑,车头的小烟囱里,有时会插上一朵小野花,有时会塞颗糖,说是给“火车司机”的补给,有次我把它带到公园,蹲在花坛边玩,一不留神,它滚进了草丛,我急得哭起来,趴在地上扒拉草叶,最后还是爸爸找到的——它浑身沾着泥,轮子上还缠着根草茎,可我把它抱在怀里,像捡到了全世界,连泥都不舍得擦掉。
后来我长大了,上了小学、初中,书架上的玩具换了一茬又一茬,芭比娃娃、变形金刚、拼装机器人,可这小火车总没被收起来,只是它不再被天天请出来玩了,偶尔翻出来,也只是擦擦灰,放回去,有次我升初中,搬家时妈妈要把旧玩具扔掉,我抱着装小火车的小盒子,急得脸都红了:“不行,这是爸爸给我的,它还‘能跑’呢!”妈妈笑着摇头,终究还是让我留下了它。
前几天加班回家,累得瘫在沙发上,一眼瞥见书架上的小火车,我突然想把它请下来,放在手心,木质的温润透过指尖传来,车身上那道被我不小心磕出的划痕,还有轮子上磨得发亮的凹陷,突然都变成了带着温度的回忆,我推着它在书桌上慢慢“跑”,嘴里又忍不住“呜呜呜”地叫起来,仿佛回到了那个蹲在地板上,用粉笔画铁轨的下午。
朋友总笑我:“都多大了,还留着个破木头火车?”可我总觉得,这哪里是“破玩具”啊,它身上有爸爸刻刀的温度,有我童年时推着它跑过的客厅地板,有那些“呜呜呜”的鸣笛声,还有那些以为“小火车真能载我去全世界”的天真。
下次你来我家,我一定会把它捧出来,拍拍木车身,认真说:“看看我这个玩具——它不仅是个木头火车,还是我‘能跑的童年’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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