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从一场关于玩具蛇的噩梦中惊醒,冷汗浸湿了额发,梦里那条蛇盘踞在脚边,冰凉的鳞片仿佛贴着皮肤,我拼命挣扎才将它狠狠扔开,指尖残留的触感还未消散,意识便猛地抽离黑暗,睁开眼时,天已微亮,窗外的晨光正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,原来那令人窒息的恐惧,不过是场虚惊,此刻胸腔里跳动的,是劫后余生的轻快。
梦里的房间总带着点旧时光的霉味——窗帘是洗褪色的蓝,地板缝里卡着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,连空气都浮着细小的颗粒,在昏黄的光里打转,我缩在床脚,盯着墙角那条蛇。
它是我小时候的玩具,塑料的,身子被揉搓得发白,鳞片是凹凸的纹路,眼睛是两颗黑亮的玻璃珠,此刻正半垂着头,吐着猩红的信子,明明是假的,可我盯着它,脊背却像被冰水浸过,从尾椎一路窜到后颈,那蛇好像在动,不是真的蠕动,而是影子在墙上晃,像随时会弹起来缠住我的脚踝。
我试过忽略它,用被子蒙住头,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;打开台灯,光晃在蛇身上,玻璃珠眼睛反光,像在嘲笑我,它就那么静静待在墙角,像个沉默的审判者,我甚至记不清什么时候把它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的,只记得这几天梦里,它总在那里,从童年跟到成年,成了甩不掉的影子。
直到这天夜里,梦里的“我”突然累了,或许是被恐惧磨得没了力气,或许是窗外的雨声砸在玻璃上,让我突然清醒了一瞬,我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一步步走向墙角,每靠近一点,心跳就漏半拍,可奇怪的是,恐惧里混进了一丝莫名的勇气——我早就该这样做了。
弯腰捡起蛇的瞬间,塑料的触感硌着掌心,冰凉,却不再让我发抖,我把它举到眼前,那双玻璃珠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光,像在说:“你看,你怕我多久了?”我突然笑了,笑自己这些年,居然被一条塑料玩具蛇困得喘不过气。
走到窗边,推开吱呀作响的窗,雨丝飘进来,打湿了手臂,我手一松,那条蛇从五楼坠落,在雨幕里翻滚了几下,像颗小小的、丑陋的石头,砸进了楼下的泥地里,没有想象中的巨响,只有雨声吞没了一切。
我站在窗边,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雨水的腥味混着泥土的潮气,干净得让人想哭,梦里的霉味散了,旧房间突然亮了起来,地板缝里的灰也不再那么刺眼。
然后我就醒了。
枕头边还留着梦里的冷汗,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鸟鸣从窗帘缝里钻进来,我坐起身,想起那条被扔掉的蛇,突然就释怀了。
那条蛇,是什么呢?
或许是去年接下的那个“烫手项目”,明明知道难度大,却因为怕被说“不行”硬扛着,每天焦虑得睡不着,像个被追咬的困兽;或许是和朋友闹别扭后,那句憋在心里的“对不起”,明明想和解,却怕被拒绝,于是让冷战像蛇一样缠着彼此,越缠越紧;又或许是对未来的恐惧,怕自己不够好,怕走错路,那些“万一”像蛇信子,总在夜里舔舐着神经。
我们心里都藏着这样一条“玩具蛇”吧,它不是真的毒蛇,却因为我们反复的想象、逃避的怯懦,慢慢长出了獠牙,我们怕它,躲它,任它在角落里越长越大,直到填满整个房间,让我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,可梦里那个扔掉蛇的“我”突然告诉我:怕,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当你鼓起勇气走向它,才发现它不过是塑料的,是纸糊的,是你亲手用恐惧喂养出来的幻影。
扔掉它,不是逃避,是清醒,是承认“我其实可以”,是放下“我必须完美”,是告诉自己:那些让我辗转反侧的“威胁”,或许从一开始,就只是我眼中的“玩具蛇”。
天亮了,我掀开被子,下床时脚步轻快,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,今天没有“蛇”了,只有要去做的事,要去见的人,要去面对的——真实的、不那么完美,但可以一步步走的生活。
原来,扔掉一条玩具蛇,只需要一个梦里的瞬间,而扔掉心里的那条,只需要醒来后的,一个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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