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种积木，拼出我的童年

衣柜顶层的樟木箱里,压着一叠洗得发白的练功服，靛蓝的底子上印着褪色的“武术”二字，袖口和膝盖处打着细密的补丁；书架第二层，摆着一盒半旧的积木，红、黄、蓝的方块和三角形混在一起，缺了几块边角，却依旧能拼出歪歪扭扭的城堡，这两个看似不相干的东西，像两块不同形状的积木，悄悄拼凑出我整个童年的形状。

练功服：带着汗碱的“硬核积木”

小学三年级,我妈抱着我走进小区的武术班，递给我一套崭新的练功服——那是第一块“硬核积木”，起初我并不知道它会成为童年的“标配”，只觉得布料粗糙得像砂纸，扎在皮肤上痒痒的，第一节课学扎马步，教练说“膝盖要像钳子一样夹住一张纸”，我咬着牙站了十分钟，腿肚子直打颤，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，在练功服领口晕开深色的圆圈，像一朵朵小小的墨菊。

后来练功服成了我的“第二层皮肤”，每天放学后，我揣着两个馒头往武术班跑，书包里塞着叠好的练功服，布料被体温捂得温热，带着汗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，压腿时，膝盖抵在木地板上，练功服的膝盖处磨出毛边，我妈用针线缝了两朵小小的布花，我摸着布花，觉得疼也值了，夏天练“侧空翻”，练功服吸饱了汗，沉甸甸地贴在背上，风一吹，湿布黏在皮肤上，像裹了层冰，可当我终于能稳稳落地，教练拍着我的肩膀说“这小子有韧劲”时，我望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练功服，突然觉得它像一块拼图，把“疼”和“爽”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。

最难忘的是区里武术比赛,那天我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练功服站在台上，聚光灯打在身上，能看清布料上每一道洗不净的汗碱，打“少年规定拳”时，一个旋子转体，练功服的下摆像翅膀一样张开，我甚至能听见布料摩擦的风声，拿到三等奖时，我把奖状和练功服一起塞进樟木箱，觉得它们都是我的“勋章”——练功服上的每一道褶皱，都是我拼“毅力”这块积木时，留下的坚实印记。

积木：五彩斑斓的“柔软积木”

如果说练功服是拼“身体”的积木，那积木就是拼“梦想”的积木，我的第一盒积木是五岁生日时舅舅送的，一百块木块，方方正正，边角被磨得圆溜溜，摸上去温润如玉，一开始我只会照着说明书搭城堡，把红色的方块当城墙，黄色的三角当屋顶，搭到一半总会塌，木块“哗啦”一声散一地，我蹲在地上捡，嘴里嘟囔着“不搭了”，可下一秒又忍不住重新开始。

后来我和表弟成了积木“合伙人”，我们用积木搭过会“跑”的火车——在车头底下塞两颗弹珠，推一下就能顺着桌面滑出去；搭过带“电梯”的高楼，用一根细绳子拴着小木块，从一楼拽到五楼，假装是电梯在上升；还搭过“恐龙公园”，用绿色的三角当恐龙的背，蓝色的方块当池塘，我们还给霸王龙画了纸片牙齿，贴在木块上，它就变得凶神恶煞起来。

最疯狂的一次,我们想把积木搭成“火箭”，能发射到月亮上，我们把所有的积木都倒出来，在阳台垒了半天，火箭越来越高，快到我的头顶时，表弟在下面喊“哥哥，再加个尾翼！”，我踮着脚往上放一块三角积木，结果重心一歪，“火箭”轰然倒塌，积木像瀑布一样砸下来，砸得我们满身包，可我们却笑得在地上打滚，那天晚上，我们没搭成火箭，却用剩下的积木搭了个歪歪扭扭的“废品站”，说“这是给外星人修的飞船”。

这盒积木陪我到了初中,中考前压力大，我会在书桌前拼积木，不需要说明书，随便抓起几块木块，就能搭出个小房子、小桥，甚至是一棵歪脖子树，木块在指尖咔嗒咔嗒地响，像在说“慢慢来，你总能拼出想要的形状”，缺了几块的积木盒里，反而藏着最多的可能性——缺了角的“城墙”可以搭成“断壁残垣”，少了几块“砖”的“城堡”，可以改成“秘密基地”，原来积木和人生一样，不一定要完美，有缺口的积木，才能拼出独一无二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