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赵阳是姥姥家所在的村子,藏在鲁西南平原的褶皱里,村口有棵老槐树,夏天浓荫蔽日,冬天光秃秃的枝桠像老人伸向天空的手,我十岁那年的暑假,被妈妈“发配”到姥姥家,和表弟小宇成了连体婴,小宇比我小两岁,圆脸大眼睛,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,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,像只摇尾巴的小狗,他最宝贝的,是一个铁皮青蛙玩具——那是他爸爸在县城打工时,从地摊上给他买的,绿色铁皮掉了漆,背上有个小小的弹簧,一按,就能“呱呱”叫着蹦出去老远。
小宇的铁皮青蛙是他唯一的“战士”,每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他就揣着青蛙蹲在院子里,对着墙根练习“跳跃比赛”,他一边按,一边喊:“青蛙,加油!跳过这条线!”墙根被他抠出一个个小坑,青蛙的铁皮脚也磨得发亮,我有时嫌他烦,抢过青蛙往天上一扔,它“哐当”一声掉在鸡窝旁,小宇“哇”地哭了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却顾不上擦,先扑过去捡青蛙,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土,用袖子擦了又擦,仿佛那不是玩具,是他的宝贝疙瘩。
我们去下赵阳的田野里玩,小宇也一定要带着青蛙,田野里的麦子刚收完,土地松软,冒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,小宇把青蛙放在田埂上,让它“跳进”麦茬地,自己则趴在地上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看青蛙“跋山涉水”,有一次,青蛙跳进了一个小水洼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,他却咯咯笑着,伸手去捞,青蛙太滑,没抓住,顺着水流漂进了芦苇荡,小急了,脱掉鞋就往水里踩,芦苇叶划破了他的胳膊,他却不管,只顾着喊:“青蛙!我的青蛙!”青蛙是找到了,浑身沾着泥和水,背上的弹簧也锈住了,再按也蹦不动了,小宇抱着湿漉漉的青蛙,坐在田埂上,第一次掉了眼泪,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小小的、委屈的抽噎,像只受伤的小兽。
那天晚上,姥姥家的小院里,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,小宇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青蛙,用小刀一点点刮掉上面的泥,我蹲在他旁边,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——那是妈妈临走时塞给我的,我一直没舍得吃,我剥开糖纸,把糖塞进他嘴里,他含着糖,眼睛亮了亮,小声说:“哥,等我长大了,去县城给你买个新的,会叫的,会蹦很高的。”我看着他被糖鼓起的腮帮子,心里酸酸的,想说“没关系”,却没说出来。
后来,暑假结束了,我要回城里,小宇把他的青蛙塞给我,说:“哥,你带着,它陪着你。”那只青蛙已经锈得不成样子,绿色的铁皮变成了暗黄色,背上的弹簧也断了,按下去只会“咔嗒”一声,再也蹦不动了,我把它放进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