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皮摩托是童年最酷的坐骑,裙摆是扬起的旗帜,女孩跨上锃亮的车把,双脚悬空,想象自己正驰骋在无垠的赛道上——是夏日午后晒得发烫的柏油路,是巷口拐角歪斜的石板坡,甚至是奶奶家后院那片开满野花的田埂,铁皮摩托的“轰鸣”里藏着她的冒险梦,裙摆的每一次飞扬都裹着风与花香,这条没有终点的赛道,是她用天真丈量世界的起点,也是记忆里永不褪色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晴朗。
巷子口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枝桠间少了几声蝉鸣,我蹲在楼道里翻旧纸箱,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铁皮盒子,锈迹斑斑的边角硌得手心发疼——是那辆红色摩托车玩具,盒子一开,褪色的车身掉了几块漆,塑料轮子还灵活地转了两圈,像在说:“好久不见啊。”
这辆摩托车,是七岁那年的生日礼物,爸爸骑着二手摩托车来接我,车身上溅着泥点,却是我眼里最酷的“钢铁坐骑”,我抱着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背上,闻到一股机油混着汗水的味道,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风里往后跑,那天晚上,他从后备箱摸出个铁皮盒子,里面躺着一辆迷你摩托车,红色车身,黑色把手,轮子是硬橡胶的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“以后这辆归你,”他挠挠我的头,“当个小骑士,别总当小跟屁虫。”
从那天起,这辆摩托车成了我的“专属坐骑”,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是我的赛道,梧桐树的落叶是飘动的旗帜,我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,跨坐在摩托车上,两只脚尖勉强够着地,假装自己正驰骋在草原上,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槐花香和远处小贩的吆喝声,我觉得自己像电影里的女赛车手,头发飞扬,裙摆鼓动,连路过的蚂蚁都得给我让路。
巷子里有个男孩,总骑着他那辆带辅助轮的自行车,炫耀似的绕圈。“我的车比你快!”他喊,我不服气,把摩托车往前一推:“比就比!”我把车座往里挪了挪,趴在车把上,模仿电视里赛车手的姿势,嘴里还“呜呜呜”地配音,摩托车轮子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咔嗒咔嗒”的声响,像在给我加油,男孩的自行车反而被我甩在身后,他气得直跺脚,我冲他做了个鬼脸,裙摆扫过地面,扬起一小片灰尘。
有次下雨,我把摩托车藏在门廊下,还是淋湿了,车身上的红色油漆晕开一块,像哭了的小丑,我蹲在雨里,用袖子一遍擦车身,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,妈妈撑着伞出来,递给我一块干毛巾:“坏了可以修,可骑士的眼泪,会让摩托车迷路的。”后来她找来彩笔,让我给摩托车“补妆”,我画歪了线条,她却拍着手笑:“你看,这是你的专属涂装,比原来的还酷呢。”
那辆摩托车陪我走过了整个小学,我会在考试前把它擦得锃亮,对着它说“加油”;会在和同学吵架后,趴在车座上,把委屈说给听;会在升初中的夏天,骑着它在巷子里绕了最后一圈,然后把铁皮盒子收进衣柜最底层,说“等我长大了,再带你出来跑”。
后来我真的骑上了真正的摩托车,第一次跨上座驾时,我忽然想起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,她趴在铁皮摩托上,眼神亮得像星星,原来有些东西从未改变——对速度的渴望,对自由的向往,还有藏在心底的那份“骑士梦”,只是当年的赛道是巷子口,现在的路是通往远方的公路;当年的铁皮摩托会“咔嗒”作响,现在的引擎轰鸣,是更响亮的“出发”。
我把这辆生锈的摩托车摆在书桌上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褪色的车身上,像给旧时光镀了层金,我知道,它不是玩具,是我童年的勋章,是一个女孩穿着裙摆,在铁皮摩托上,给自己画下的第一道起跑线,而那些关于风、关于速度、我能行”的记忆,永远都在赛道上,跟着轮子,往前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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